5月7日，普京终于第三次登上了俄罗斯总统的宝座。

　　从2000年普京初出茅庐到现在的12年里，俄罗斯的国力始终同石油天然气密不可分。高涨的油价不仅使俄罗斯偿清了苏联解体后背负的沉重外债，经济得以迅速发展，“能源大棒”的挥舞也让俄罗斯在国际舞台上找回了曾经失去的自信。

　　但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国际能源市场的动荡使俄罗斯经济像过山车一样起伏，对石油天然气出口的过分依赖还使得经济结构畸形，染上了严重的“荷兰病”。

　　过去12年，国际能源市场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俄罗斯的能源政策也需要作出相应的调整。有理由相信，随着普京的回归，俄罗斯油气战略的调整也将会对全球市场产生深远的影响：不仅是经济的，还有政治的。

　　普京掌控下的“自由经济”

　　从行业发展的角度看，俄罗斯油气工业正面临严重的系统性问题：油气开采量减少、市场机制不完善和基础设施落后等。做为世界第一大产油国，去年爆发“油荒”使俄罗斯石油工业的缺陷暴露无遗。在天然气行业，国内价格与出口价格接轨的改革已经计划了数年，但出于国内社会和政治因素的考虑，定价机制的改革迟迟未能推行。

　　几天前，普京宣布了新一届俄罗斯政府的组成名单。前总统梅德韦杰夫的经济问题助理德沃尔科维奇被任命为主管能源事务的副总理，能源部长一职则交给了财政部副部长诺瓦克。对于这一任命，俄罗斯能源界并不看好。俄罗斯能源安全基金会主席西蒙诺夫认为，能源部需要一位强有力的、了解油气和电力行业实际情况的能源专家，而来自政府“会计部门”的能源部长未必能够解决实际问题。

　　显然，在能源行业政策的制定方面，普京尊重了总理梅德韦杰夫的意见：进行深度改革和创新，将其纳入经济现代化轨道，跳出传统能源行业发展的思维。俄罗斯经济和能源行业的关系存在这样一个悖论。作为财政收入的支柱，油气工业发展的首要目标是提高产量和出口量，但这又导致经济更加依赖于油气行业。

　　造成这一状况的原因首先在于预算对石油工业的“剥削”——油价上涨带来的高额利润几乎全部被政府拿走。同时，油气公司为获得新油田需要大笔的支出，这都降低了他们进行新投资的兴趣。因此，俄罗斯油气行业改革就是利用市场化手段，消除税收和资源利用方面的制约。

　　从这个角度看，奉行自由市场经济理念的德沃尔科维奇和财政部出身的诺瓦克或许是理想的执行者。

　　但普京并未失去对油气工业的控制权。负责能源事务的前副总理、坚持国家控制能源行业的谢钦被任命为俄罗斯石油公司总裁。普京已经下令将该公司列入战略企业清单，这样，俄罗斯两大国有能源巨头：天然气工业公司和俄罗斯石油公司都处于普京的个人控制下，最大可能地摆脱了政府的控制。

　　按照谢钦以前的设想，俄罗斯石油公司可能对其他的国有石油工业资产进行整合，包括主要从事境外项目的国外石油公司和建设基础设施的石油管道运输公司。这样，俄罗斯将会出现另一个拥有上下游（俄罗斯石油公司）、境外资产和管道的垄断型公司。

　　“俄式扩张”转向？

　　俄罗斯的能源工业同世界能源市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国际市场上从价格到供应渠道的任何波动，都可能使俄罗斯经济受到影响。国际能源体系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其中的大玩家俄罗斯不可能感觉不到。

　　俄罗斯是全球第一大天然气出口国和第二大石油出口国。俄罗斯对国际能源市场的认识正是基于这样的事实。普京上台这些年，俄罗斯政府在国际能源市场上所做的其实只有一件事：通过各种手段获得与实力相符的影响力。这个方针将会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保持其连续性。

　　为了削弱乌克兰等天然气过境运输国的地位，俄罗斯建设了经波罗的海直接通往欧洲的“北溪”管道，正在实施经土耳其的“南流”管道。天然气工业公司宣称，这两条管道建成之后，乌克兰过境管道的意义将降低到零。

　　为了保持在欧洲市场的份额，俄罗斯降低了针对欧洲客户的天然气价格。尽管这是不情愿的，但意味着俄罗斯在天然气出口定价方面准备采取更为灵活的方式，并做好了同中东液化气进行竞争的准备。

　　而更为重要的，是俄罗斯准备加入全球油气资源的争夺，而不仅仅是开发自己境内的油气田。有意思的是，这同中国正在实施的“走出去”战略如出一辙。

　　目前，俄罗斯各大油气公司已经在非洲（值得注意的是，谢钦的职业生涯就是在非洲产油国开始的）、南美（委内瑞拉）、中东（伊拉克）和亚太地区（越南）拥有了数量众多的上游油气资产。而且，还在欧洲和北美拥有了下游的炼油厂和加油站网络。天然气工业公司也正在向欧洲的天然气终端销售和发电行业渗透。

　　值得注意的是，同过去10年俄罗斯在对外能源政策中通过对抗“显示肌肉”的做法不同，未来俄罗斯可能使用更加柔和的手段，加强同能源生产国和消费国的合作。

　　而这种政策的转变是同俄罗斯油气开发进入新阶段密不可分的。

　　中俄谈判或现转机

　　做为国家利益的代表，国有的天然气工业公司和俄罗斯石油公司势必在俄罗斯对外能源合作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尽管梅德韦杰夫政府可能加快国有公司私有化的进程，但做为战略企业，这两家公司将受到普京的保护，继续扩大在俄罗斯市场上的地位，并成为推行俄罗斯对外政策的工具。

　　俄罗斯陆上油气田已经过了开采高峰，东西伯利亚新油田的投产将无法弥补老油田开采量的下降。因此，开采大陆架油气田，特别是对北极的开发将成为俄罗斯增加油气生产的主要途径。但是，俄罗斯在资金、技术和开发经验方面均存在不足，吸引外国合作伙伴不可避免。

　　到目前为止，俄罗斯已经同多家跨国能源公司签署了北极大陆架开发协议。但根据现行的法律，只有这两家公司有权开发大陆架项目。比如，天然气工业公司同道达尔、挪威国家石油公司共同开发位于巴伦支海的什托克曼气田项目。有传闻称，壳牌公司也可能加入该项目。

　　俄罗斯石油公司同埃克森？美孚公司签署了共同开发喀拉海大陆架的“世纪交易”——作为交换，埃克森？美孚还向俄罗斯石油公司出让了北美和墨西哥湾一些项目的份额。俄罗斯石油公司还计划同意大利埃尼公司签署类似协议。

　　俄罗斯油气公司同外国公司的合作，特别是相互持有对方项目的股份，是将俄罗斯油气工业融入全球能源市场，实现共享利益和分担风险的重要一环，这将成为合作的主要形式。

　　在增加油气开采量的同时，开发新市场是合作的另一个重点。在北美市场因页岩气革命向俄罗斯关闭之后，亚太市场成为俄罗斯能源出口多元化最后的指望。

　　从这个意义上，俄罗斯同中国的天然气合作是不可避免的——两国的天然气合作完全有可能在普京就职后获得积极进展。